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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幅未发出的拜师帖（刘培平）
银钩飘逸出天然——略谈孙坚奋的书法艺术（春晓）
一幅未发出的拜师帖（刘培平）
６月１日，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，是一个欢乐和愉快的日子，是一个充满梦想和希望的日子。因为她属于孩子们，属于未来。每当节日临近，全世界的小学和幼儿园都会为过节而忙碌，孩子们也会为了盼望过节而长时间的兴奋和激动。有孩子的家长，包括奶奶、爷爷、姥姥、姥爷，也会老早考虑如何安排自己的工作，以便带着孩子去参加活动或演出。
２００４年的６月１日早上，我的老师——著名的书画家孙坚奋先生和其他的家长一样，在为小孙女准备好了节日礼物，送走了参加“六一儿童节”的孙女之后，却伴着孩子的笑声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他走得是那么突然，那么匆忙，又是那么坦然，没有给我们留下一点思考和想象的空间。
孙坚奋先生，字剑翁，１９２３年出生于山东胶州市农村的一户读书人家，父辈和亲友中多有书画爱好者。孙先生从小就受到了书画艺术的熏陶，且把诗、书、画作为必修课目，进行过严格规范的训练。在书法方面，先后临习过欧阳询的《皇甫君碑》、刘墉的小楷《道德经》、《圣教序》、《书谱序》，苏东坡的《超然后记》、郑板桥的《道情十首》等碑帖；在绘画方面则主要是学习山水画技法，以梅、竹、松最为用力。到十八九岁时，孙先生的书画作品在乡邻里已小有名气，民间应酬不断。
由于日军侵华战争的影响，孙先生没有能够持续进行书画探求。１９４５年，他投笔从戎，参加革命工作。在战乱的环境中，手中的笔只能写写宣传标语口号。１９５６年，孙先生作为调干生，考入山东大学历史系学习。１９６０年毕业后，留校任教。在山东大学，孙先生受到了系统的文史理论的教育，接触了许多著名的学者和书画家，如著名书画家、词学家黄孝纾先生，历史学家、书画家童书业先生，历史学家、书画鉴赏家韩连琪先生，文字学家、著名书法篆刻家蒋维崧先生，等等。山东大学著名文史专家、学者深刻的见解和山大图书馆丰富的书画典藏，开阔了孙先生的视野，提高了他的鉴赏能力和创作水准。他把书画的基础理论和基本技能与丰富的文史知识相结合，从而得到了进一步升华。通过实践、揣摩，逐步形成了自己的风格。
我是１９８３年认识孙先生的。我在山大读本科时就经常听说孙先生的名字，但没有机会认识。１９８３年我考取中国近现代史专业研究生，我的导师朱玉湘教授和孙先生是儿女亲家。孙先生那时正好担任山东大学研究生处处长，关系就更近一些。刚恢复研究生招生不久，研究生处是研究生的直接领导和管理者。山大每年招收不到１００名研究生，研究生和研究生处的领导及教师都很熟。孙先生虽是处长，但很谦和，平易近人，跟研究生相处很好，所有文科的研究生（不过二十几个）几乎他都能叫上名来。我把孙先生当作自己的长辈，非常敬重。研究生毕业后，我被留在山东大学，先是教书，后又从事行政管理，一直与孙先生保持联系。孙先生经常关心我的工作和学术研究，并且给予鼓励和鞭策。
２００３年，我被调到山大档案馆工作，我们拟定了一个管理理念，想请孙先生给写一下。我知道，孙先生已是８０多岁高龄了，而且求孙先生的字很不容易。为此，我特意登门求教。当孙先生听我说明来意后，便很痛快地答应了。我当时感到很不好意思，孙先生很快看透我的心思，爽快地说：“为了山东大学和公益事业，一概不收费。”过了不几天，字就写好了。孙先生为山东大学档案馆写了两幅字，都是五尺的，一幅横的，一幅竖的，全都是行楷书，写得是那么认真、规整、有力。我将横排的装裱起来，挂在会议室正面的墙上，每次开会和活动都要面对着它，“服务、规范、创新、发展”。看到它，我就想起了我的职责；看到它，我就想起了孙先生。
到了档案馆，我萌生了要跟孙先生学书法的念头。说实话，在此前，尽管我也喜欢，但由于没有时间和精力，从未真正规范地练过一个字。有一天，我写了几个字，带给孙先生看。孙先生看了，笑了笑说，“你写字挺大胆，但缺乏章法，要好好临一临帖，多看一看古人的字。”孙先生推荐我读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、《圣教序》，米芾的《蜀素帖》，赵孟畹摹兜ò捅贰Ｋ固嵝盐遥灰庇谇蟪桑徊揭徊降乩础Ｋ悄敲茨托摹⑾钢拢拖蟾『⒆铀祷啊Ｎ倚睦锔械胶芪屡疵挥械祝欠窠邮芪艺飧鲅兀?lt;SP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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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那以后，我就坐下来，按孙先生说的认真练起来。隔几天就拿几个字到孙先生家里去一趟，每次孙先生都一个字一个字的教，一个字一个字的点评，从不拒绝。我写字有个毛病，光想求快、图省事，往往有些交待不清楚。印象特别深的是有这样几个字，“疑”、“陵”等写得不规范。孙先生就说，“学草书、章法最重要，一定要规范，稍不注意就走样，一走样谁也看不出来。谁都不认得那是什么字，那还有什么意义呢！”“草书看起来草，但并非快，要练内功，运足气，不能养成草率的习惯。”孙先生还拿出家里收藏的名人的法帖给我看，一边看一边评点，教我如何起笔，如何布白。孙先生还让我到他的书房，亲自观摩他写字，他一边写，一边给我讲解，每次都有新的收获。有时，他要写字，就让我去作帮手。现在，家里挂的四条屏，就是我到他家时孙先生写的。
孙先生生活很有规律，每天早上起来先要出去散步，回来后练一练自己编排的健身功；上午从来不喝水，下午喝点茶；下午五点再出去散步，每次大约一个小时。虽然８０多岁，精力特别旺盛，走起路来，步子非常轻盈。特别是上楼梯时，我们年轻人也赶不上他。
孙先生非常注重学习。一直坚持研习古人的法帖。特别喜欢怀素的草书千字文。有一次，他拿了一些自己集的怀素小草千字文的字给我看。开始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。只见得是一些复印下来的书法，字很小，又用剪刀裁下来，一条一条贴在白纸上，每张纸上三两条，共有３４页。孙先生就一行一行的给我讲，边讲边欣赏，天地玄黄，形端表正，好上和下，心动神疲，性静情逸，驰誉丹青……经过孙先生的同意，我把孙先生集的字经过多次放大复印在Ａ３的纸上，编成一本“怀素千字文集字帖”。现在它一直放在我的案边，不时翻开看一看，练一练。
为了要拜孙先生为师，当一名正式入门学生。我在孙先生的指导下拼命学习、临摹，进步很快。我还偷偷地写了一幅拜师帖，准备选适当时机送给孙先生。“孙先生大鉴：后生培平，多年来仰慕先生，欲投门下为徒，未敢启口。前天，特去府上，之意甚为明确，欲拜师门下，请先生不辞。先生之书法、为人，可为天下楷模，学生为之骄傲，并愿效之。”这一幅拜师帖一直放在我的本子上，既没有写完，也没有发出去，孙先生亦不知晓。有一次，我大着胆子试探性地对孙先生说：“孙先生，我要当你的学生”，孙先生笑着说：“你不早就是我的学生了。”我说：“我要正式拜师入门。”孙先生马上说，“不用搞得那么严肃，咱不讲究那一套。”过了不多久，我陪孙先生去齐鲁医院。席间，孙先生向在座的朋友介绍说，“这是我新收的学生。”我感到非常高兴和自豪。
２００３年夏天，孙先生因糖尿病住院，我到医院看望他。孙先生精神很好，住院期间，还经常接待朋友，外出应酬。记得有一次，学校有个紧急应酬，第二天就要用，孙先生连忙从医院赶回来，写好了当天送去装裱，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上了用场。在病房里，我问孙先生，收过多少学生，孙先生说数不清了，各种各样的班我都教过，培训班、老年大学，校内校外的，济南的外地的，山东的还有外省的，有水平高的也有初学者。我说，你挑你有印象的算一下。孙先生拿出一个笔记本，上面记的密密麻麻，他象是对待自己的孩子，一一道来，有二十几个。这是孙先生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谈到自己的学生。其实跟孙先生学习过书法的人是无法计算的。
２００３年１２月１２日，孙先生很高兴地对我说：“明天，我要到你家里去写字，正好到五宿舍去走一走。”我感到既高兴又惊讶。我连忙通知了他在学校的学生，一下子来了十多个。上午大家一起聊天，下午孙先生开始写字，从３点一直写到６点。在连续３个多小时中，孙先生一刻也没休息，一直在站着写。弟子们都已经撑不住了，劝他休息一会，但他越写越带劲，每人送了两幅，都是６尺对开的条幅。一口气写了下来，令在场的人无不感动。看到弟子们学着他的样在那儿写字，他的脸上不时露出满意的笑容。最后，他还把字一幅幅摆好，两幅摆成一对，组织大家用抓阄儿的办法决定谁领取哪一对。逗得大家乐不可支。我和我的爱人各抓了一对。我非常喜欢孙先生写的陆游的词《鹊桥仙》“一竿风月”，那一天他写了两幅，遗憾的是我没抓着。后来有一天，孙先生问我，“一竿风月，你家里有没有？”我说没有。他连忙说，“以后我再给写一幅。”我一直在等着，盼着，谁知却成了永远。
去年６月１日，噩耗传来，我曾在悲痛中为先生写过一幅挽联，“师钟张羲献，颠狂使转，取诸子法度；重道德文章，气势神韵，成一家风规。”现在，我再将它书写一遍，作为对恩师的怀念。孙坚奋先生虽然已离开我们整整一年的时间，但就象是昨天。他的言谈举止、音容笑貌不时闪现在我的眼前。他并没有离去，也没有走远，他就在我们中间。
银钩飘逸出天然——略谈孙坚奋的书法艺术（春晓）
余友孙坚奋原是山东大学教授、书法家。观其行草书法，俊巧秀丽，独有新姿，可见笔墨功力之深也。正如山东省书协名誉主席魏启后所云：“我们看孙先生的作品，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一种生命力的存在，其中既有传统的功力，又有时代的精神；既有前人的影子，又有个人的形象；既有昔日的旧貌，又有今日的新姿。对于一位书画家来说，这也许是最为难能可贵的。”（见《孙坚奋书画集》序）余观其书确也有如此感受。时间过的真快，转瞬间孙坚奋离开我们快一年了。叫人意想不到的是，他走得那么匆忙，给诸多的亲朋好友，留下无限的思念。余早想写点东西，聊表多年书友之情。拖至今日写出拙文，若有不尽意者，望名家与同道诸友正之。
我识孙坚奋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，那时书热还未形成，他已有相当的名气。后又多见其作品载于书，如１９７７年《济南市书法篆刻作品选》等。八十年代中期以后，亦师亦友，交往渐多。记忆较深的一次是１９９７年１０月６日，与时任党委副书记的徐广生同访孙坚奋，在他书房里，除切磋书道外，他赠送大幅行书一幅。余一时兴至，一口气飞作６幅“吉祥书”相赠，他满口叫绝，赞赏不已。并说：“你休息，我来写。”他大笔一挥，“博学多才”，四个大字，顿时满屋生辉。谦让多时，题名赠余。同赠书友徐广生“寿而康”。皆大欢喜，满意而归。
孙坚奋１９２３年生于山东省胶州市。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、中国书法教育研究会学术委员、山东省书协理事，山东省高校书画家协会名誉主席、山东省老干部书画研究会常务副会长、山东大学教授、山东大学书画研究院院长等。孙坚奋多才多艺，书画皆能，其画多见山水、花鸟画，拙见以画梅尤精。其书，真、草、隶、篆，诸体皆能，余之拙见，尤以行草见长。现以孙坚奋的行草书为例，说明其书法艺术特点。
孙坚奋对行草书很有研究，他说：“行书是从真书与草书的母体中衍生出来的。是一个介乎于真、草之间的书体，其形态也是相当不稳定的。分为两种情况，接近于草的为‘行草’，接近于楷书的为‘行楷’。但不管那一种，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，即是有动、省、连、变这四个因素，其中的动与变，又是最为主要的因素。”（见《杂谈行草书艺》讲稿第２页。）由此我们可以看到，不管那一种行书，也不管是谁写的，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，就是具有动、连、省、变四个因素。这四个因素，同样也贯穿于孙坚奋的行草之中。现就其书法具体谈一下他的用笔、结构、布局等特点：
（一）书法用笔特点。孙坚奋入笔藏锋俊秀，表现在他的楷书中，如所书“清气若兰”（见左图），足见他的用笔功夫。其行书用笔特点表现有两点：（１）行笔快而有力。孙坚奋写书快而有力，并非飘而不稳，而且操笔稳健，行笔着重，笔笔到位。可见他书写的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》、《苏东坡词：赤壁怀古》。此处所说行笔有力，表现在笔划之中，非指人力量的大小。能支千斤的大汉，写出字来，笔画未必有力量。笔力是靠执笔之力、运笔之力的紧密结合产生的，并用腕力通过笔毫，达到纸上的写字效果，与人的虎背熊腰，几乎没有关系。孙坚奋行笔巧妙在于，力尽而意犹存，可为师焉。（２）转折果断敏捷。在行草用笔的“转折”中，一般是含有两层意思，其一是指字中一个转折，这种字比较好处理，如：“专”、“刀”、“巾”等字。其二是一字多个转折，除了写好一个转折，还应照顾到转折之间的呼应关系，如“弓”、“丝”、“局”等字。这种字一般认为比较难以处理好。观孙坚奋书，他对于转折的变化，理解较深，不仅是从理论上，而且是从实践中把握的很好，如所书《王冕诗二首——扇面》、《唐·韩偓题草书屏》（见右图）。一转由实到虚，再转由虚到实，虚虚实实，虚实并举，把虚与实的辩证关系，融于笔瑞，揉入墨中。写出的字，遒劲有力，神采飞扬，赏心悦目，给人以精神享受。由此可见，孙坚奋行草功夫之深也。
（二）书法结构特点。孙坚奋书法结构的特点，主要的表现在两个方面：（１）单字结构严紧。孙坚奋的行草书，结构严紧，端庄大方，稳重厚实。此特点表现在他的书法作品之中。他的书法，突出字的“均与势”之间的关系，并把二者巧妙的结合起来，即在整体书法作品中，各字均以平均稳定的形式出现，从字的形态上看，结构是上复下载，左右呼应，使各种结体字，都能感到很稳健方正，求得字的美感。正如孙过庭《书谱》所云：“至若数画并施，其形多异；众点齐列，为体互乖。一点成一字之规，一字乃终篇之准。违而不犯，和而不同。留不常迟，遣不恒疾；带燥方润，将浓随枯；……”（见《历代书法论文选》第１３０页）能够做到“违而不犯，和而不同”者，是孙坚奋书法作品所妙之处也。（２）整体结构和谐、潇洒飘逸。书法的结体，表现一个人的个性是很强的，也比较难以掌握。孙坚奋是把握较好的，从整体书法来看他的书法很和谐。正如白居易《琵琶行》中所云：“大弦嘈嘈如急雨，小弦切切如私语。嘈嘈切切错杂弹，大珠小珠落玉盘。”（见《千古绝唱》精品集第４４０页）这首曲子是错综复杂的，不仅有高低起伏，也是十分和谐动听的，行草书中的点画变化无穷尽、婀娜多姿更有序与此不无相似之处。
（三）书法布局特点。孙坚奋书法作品，整体布局得当。观之，上下左右，大方宽敞；字距行间，明快疏朗；起首不觉挤乱，结尾不显空荡。他在作书之前，都经过精心的设计，留有足够的空间，可见孙坚奋具有丰富的书法创作经验。清·邓石如所云：“字画疏处可以走马，密处不使通风，常计白以当黑，奇趣乃出。”（见《艺舟双楫》清·包世臣著）作为书法作品，局部虽然也重要，如与整体布局相比便显得稍逊风骚了。
概观孙坚奋的行书，便捷流动，纵意适中，可谓点画纯熟，笔笔到位，不仅有造型的结构美，而且具有章法的布局美。虽笔画形态各异，变幻莫测，然整体不失楷书的基本精神。能够做到如此完美是非常不易的，因而，其书法作品受到广大书家的喜爱与好评。如魏启后所说：“他的书作不老，画作不老，诗作不老。其所以如此，是因为他的精神不老，对艺术不断追求的精神不老。”孙坚奋的书法，出于天然，情趣横生，银钩飘逸，愿孙坚奋的书法精神与世长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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